山阴一中女生寝室半夜惊魂 将开水浇向室友脸

被烫伤后小丽的额头、左半个脸呈深褐色。

    山阴一中女生寝室半夜惊魂

    提起十五六岁的花季少女，人们总是会和“天真无邪”“无忧无虑”这样美好的字眼相连，这个年龄的学友同窗也总是能收获一份最纯真的友情。很少有人会把她们和马加爵、复旦大学投毒案这样的宿舍悲剧联系在一起。可是，同一屋檐下引发的“宿舍矛盾”似乎并不仅仅发生在大学生之间，在朔州市山阴一中的一间宿舍里，一位年仅十五周岁的高一花季女生，就把一暖瓶开水倾倒在熟睡中的同寝室女生脸部，被发现后又跑去跳楼自杀，险些酿成无可挽回的悲剧。

    同学之间有点矛盾本属正常，但这种采取极端手段处理同学矛盾的方式，再次暴露出应试教育下，学校和家长对学生生命教育、心理教育的缺失。

    缘分——她们曾是同宿女生

    “山阴一中女生宿舍那边的泼开水事件估计很少有人知道吧？就在我们放假的前几天，高一女生宿舍那边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大事，一位女生半夜用开水泼向了另一女生。具体情况学校一直保密，有木有知情人出来透露一下详情？”2014年3月1日，百度“山阴一中吧”里，小吧主“剪不断理还乱”的一则帖子发出，立即引来了众多吧友的围观。

    同住一个宿舍，本应彼此关心，为何开水相向，事情真相究竟如何？3月4日，记者赶赴山阴县进行了深入采访。

    在山阴县，记者联系上了帖子中被泼开水女生的家长，并在距离山阴一中学校不远的城中村找到了租住在此处的小丽（化名）一家。

    这是一所简陋的平房。记者见到小丽时，她正坐在炕头上的小桌前，伏在一堆书籍里埋头苦读。看到记者，她未语先笑，举止言语间透着开朗聪慧。这是一个面容清秀、身材瘦高的女孩，凝神观察，会发现她左边面颊肤色较深，太阳穴旁边有一小块皮肤发暗。此外，在行动间，她会有意无意用另一只手轻抬穿着球衣的左臂。

    “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，孩子的脸上没有留下永久的疤痕，可是左胳膊烧伤比较严重，会留下伤疤，还需要后续治疗。”提起小丽的伤情，小丽母亲就情不能抑，“这孩子从小学习成绩就好，初中三年学校都给免住宿费和学费。中考考了629分，是全县第14名。到了山阴一中，也是上的实验班，学校还奖励了3万元。入校后的考试，小丽获全校第三名。学校规定，前20名的学生可以入住四人宿舍，可没想到入学仅仅几个月，就在宿舍里发生了这样的事。”

    小丽告诉记者，事情发生在1月19日凌晨4时，而第二天，就是学校放寒假的日子。1月18日晚上10时45分，下了晚自习后，小丽就回到了宿舍。一位舍友回家了，宿舍里只剩下小丽、小雨（化名）和小珍（化名）。小雨的父母都是山阴一中的老师，所以除了中午休息，小雨平时不怎么在宿舍住宿，这是小雨放假前在宿舍住宿的第二个夜晚。小丽说，她们三个在进入梦乡之前还说了会儿话，话题与学习有关，在她的印象中，三人当晚并未发生什么言语冲突。

    悲剧——那一壶滚烫的开水

    一夜无事，1月19日凌晨时分，熟睡中的小丽突然被额头、胳膊上的剧痛惊醒。她急忙坐起，睁眼一瞧，发现身上脸上都是水，上身的球衣上，还冒着腾腾水汽。恍惚间，她以为是上铺放着的水杯不慎掉落，将水浇到了自己身上。

    对面床上的小珍也被她的惨叫声惊醒，坐了起来，并陪着她到了洗漱台前。她忍着痛把球衣从身上脱下来。这时，躺在床上的小雨也站了起来，让小丽奇怪的是，她穿着鞋，衣服也已经穿好。“可能有人进来了吧？”看着小丽，小雨说道。小丽忍着剧痛，用毛巾在宿舍的洗漱台边清理着水迹，转眼发现小雨的暖瓶盖在洗漱台上放着，暖瓶却不在。见小丽看着暖瓶盖，小雨说：“我的暖瓶在水房呢。”

    这么折腾了有半个小时，看到小丽被开水烫得相当严重，吓得够呛的小珍才想起通知宿舍楼管理员。听见有学生被开水烫伤，楼管急忙起床，带着三人赶到校医务室，然后去叫校医起床。校医赶到后，把小丽身上的衣服剪开，涂了药。但是，因伤情严重，校医也束手无策。于是给班主任伊老师打电话，但一直没人接。

    这时，总楼管也赶到了医务室。大家都不知道这件事究竟是怎么发生的。有人提出，公寓楼道里有监控。于是总楼管提出去调取监控录像。听到这里，在医务室陪着小丽的小雨突然说要去取件衣服，就跑出门去。“要出事！”感觉情况不对的小珍喊了一声，随后追了出去，几个老师也在后面追。一直追到宿舍四楼的阳台上，一名老师才把小雨拦了下来。

    在医务室病床上，躺着的小丽听见外面的老师说：“就是她。”原来，正是小雨，在凌晨4时起了床，在宿舍斜对面不远处的水房里打了一暖瓶开水，浇在了熟睡中的小丽头上。然后，她迅速将空暖瓶塞在上衣衣服里，放回到了水房，可是暖瓶盖却被她落在了宿舍的洗漱台上。

    身心——怎一个“痛”字了得

    因为安排放假的事，1月18日，小丽的班主任伊老师一直忙到晚上12时许才回到家中。在回家途中，他接了个电话，手机就此落在了车里。第二天5时50分左右，他一上车就看到手机上有好多个未接电话。他连忙回拨给学校的值班领导。“马上到校！有学生出事了！”伊老师直奔学校医务室。

    医务室里，小丽伤得挺厉害，校医还在为她包扎。值班领导告诉伊老师，另一个学生小雨不知为什么跑到楼道里，情绪失控，安抚不住。看小丽没有生命危险，伊老师暂时先跑去安抚小雨，并打电话把她的父母叫来，让他们先把女儿领回家看着。

    然后，伊老师找到小丽家人的电话，但是打不通。小丽的伤情不能拖，学校领导一边安排人联系家长，一边派人找车将小丽送往山阴县医院。但是，县医院里只能解决普通烧伤，对小丽的伤无能为力，于是他们马上转往怀仁医院。刚到怀仁医院，小丽的父母也赶到了。但是对于小丽的烧伤，怀仁医院也只能抹烧伤药处理，无法继续其他治疗。在小丽父母要求下，一行人又立即赶往大同三二二医院。

    到达大同三二二医院，已经是中午12时许了，经医院烧伤科诊断，小丽为面部左上肢5%热水深Ⅱ度烫伤。“当时，孩子的额头、左半个脸以及几乎整条左臂都像是煮熟的茄子一样呈深褐色，孩子痛得直叫唤，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。一个女孩子，要是毁容，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啊。”小丽的伤势，让母亲纠结万分，她害怕孩子的脸上会留下永久的疤痕。但小丽比较乐观，“现在医学这么发达，应该没事的。”“1月21日，我去医院了解治疗情况，大夫告诉我说，从目前的表象来看，脸部的问题不大，胳膊部位是重点。”听说脸部也许不会留下疤痕，班主任伊老师这才略略放心。在此期间，小雨的父母也几次探望，并主动支付了共2万余元的医疗费。

    记者给小雨的父亲发去了约访短信，其回信称：“你也知道一两句话说不清。我现在心里很痛……”

    在伤痛中，小丽度过了春节、寒假，度过了自己的15周岁生日，而小雨也在痛苦的自责中度过了这个本应美好的假期。

    究因——学业压力承受之重

    伤痛平复，脸上的伤口也渐渐结痂褪掉，虽然左臂仍然需要用约束带绑着，到2月17日学校开学时，小丽的伤情已基本稳定，但父母仍然担心她碰坏伤口，没有让她上学。3月3日，记者采访前的一天，小丽硬是坚持去了学校，但上了半天学，就又回到了家中。

    无论是小丽还是老师都想不通，是什么原因让小雨做出了这样不理智的行为？小丽的母亲告诉记者，开学后，小雨在她妈妈的陪同下来探望过小丽，提起事发原因，小雨说，是因为小丽不喜欢跟她说话，让她生气。“我那天发高烧了，不知道怎么了。”自责的她，希望小丽重重地责打自己。小丽说，自己并不是不喜欢和小雨说话，只是小雨平时不怎么和别人说话，总是独来独往，中午休息时常去水房打水。

    小雨妈妈告诉小丽妈妈，小雨的学习成绩也不错，但其607分的中考成绩，并未达到学校住四人宿舍的标准，因为父母是本校老师学校才予以照顾。原本小雨与县教育局一领导的女儿分在了一个宿舍，害怕小雨惹祸，他们又要求重新调配了宿舍，小雨这才与小丽住到了一起。“因为期末考试分数较低，无法接受。”小丽的母亲认为，小雨是因为嫉妒女儿的学习成绩才做出这样的荒唐事。山阴一中吧里，有同学也发帖称：“一女孩因为学习比不过人家，在睡觉的时候泼了壶热水。”“事情发生后，泼水女孩像祥林嫂一样，只说一句话：‘我不是有意的'，她在事发当天就闹着要跳楼，之后见到也一直‘精神恍惚，情况很不好，很脆弱’。”山阴一中校长郑冬生告诉记者，看到小雨的样子，他感觉心里很痛，“受了伤害的是学生，实施伤害的也是学生。事情发生谁也没有办法。教育者应对其以后的未来负责。”郑校长认为，事情发生之后，从学校到班主任都积极去履行义务。“小丽的生父几年前因车祸去世，小丽家庭也比较贫困，对小丽，我很同情。在前几天的探望中，我个人给了一千元的抚慰金。”

    班主任伊老师在事情发生后，曾在学生中了解过小雨的情况，学生告诉他，小雨平时不爱说话，做事情比较专注，看问题有点钻牛角尖。开学后，小雨希望转到文科班学习。“她可能物理课有点跟不上。”伊老师认为，小雨可能有些抑郁，“是学业压的”。伊老师认为“学习压力太大”是目前高中学生的普遍情况。

    反思——伤害的背后是教育之痛

    山阴一中吧里，有学生对学校事发后“封锁消息”的做法表达了不满：“其实学校应该就这件事情对所有学生进行一下深刻的教育，防止类似事件的再次发生。害怕损害学校利益而保密，是不可取的。”

    在学校和县教育局采访时，记者发现，有关负责人并不愿意深谈此事。在山阴县教育局，当记者问及教育部门是否就此事做过警示教育等工作时，刘局长称：“我们该安排的都安排了。”并称这几天都有事，所以无法接受采访，然后匆匆离去。

    采访中，记者发现，山阴一中的学生们对学校诸如男女分开就餐区、不许带手机、女生刘海不过眉、男生不准有刘海等种种严苛的管理制度颇有微词。有学生甚至称：我喜欢出校门的感觉，好像出了监狱一样获得了自由。1月8日，因一名高二学生做操不认真，被政教处主任打得耳道出血的事，也让学生们怨言四起。

    “请停止那些不近人情的行为，请停止那些侮辱尊严的行为。孩子的成长才是人生大事，高考不是一切，高考不是所有。成材先成人！”

    “宽容都去哪儿了，人心都怎么了，同寝室伤人事件一再发生，已经不是偶然。我们在学习成长的过程中是不是应该先学会做人。这很值得应试教育，很值得溺爱孩子的家长，很值得全体国人深思啊……”学生们在帖子里表达着对同宿舍女生泼开水事件的看法，“学生们之间闹点小矛盾真的很正常，我们都应该好好相处，采用正确的处理方法，用这种极端的方法实在是愚蠢至极，既害了别人也害了自己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不是开水，而是一把刀；如果实施伤害的学生跳楼身亡……真是不敢想象！”采访中，老师、家长和学生都庆幸事件没有出现最坏的结果，但是这起事件折射的应试教育存在的问题也引起了他们的注意。

    有学者指出，生活习惯冲撞、缺乏深入交流、不良竞争心理，是导致宿舍关系紧张的三大原因。宿舍伤害案的背后也许是性格问题，但性格问题的背后是教育，“一味的竞争教育、精英教育，导致了对学生生命教育、人格教育的严重缺失”，这恰恰是我们的教育之痛。

    确实，我们在只重视分数的应试教育之外，还应更多地关注孩子日常的心理健康教育。教育孩子提高自己的心理疏导能力，让他们在面对挫折、困难、讥笑、嘲讽时，要学会去化解和面对，通过正常的方式去解决，既不能轻生，也不能伤害他人。

    本报记者 张海鹰 文/图